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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:00:03.800 --> 00:00:14.657
东哥：二零零六年三月，《长沙晚报》报道湖南益阳一个村子，引了一位村民的话：「读太多书没用，初中就够了，关键是要能赚钱。」

00:00:15.137 --> 00:00:19.718
小洋：这话我在饭桌上也听过。有个名字，叫读书无用论。

00:00:20.128 --> 00:00:22.394
东哥：欢迎来到吵一吵。我是东哥。

00:00:22.844 --> 00:00:29.757
小洋：我是小洋。今天的问题：读一千本书，和做一千件事，谁让一个人变化更大？

00:00:30.117 --> 00:00:35.910
东哥：老规矩，抽签。今天抽签的结果是：东哥守，小洋攻。

00:00:36.330 --> 00:00:40.062
小洋：也就是我质疑读书的好处被夸大，你替读书辩护。

00:00:40.522 --> 00:00:46.412
东哥：对。立场是抽出来的，不是我们心里真这么想，结尾我再说一遍。

00:00:46.912 --> 00:00:49.374
小洋：说好了，吵观点，不吵人。

00:00:49.804 --> 00:00:51.210
东哥：吵不过，我就认。

00:00:52.510 --> 00:00:55.555
小洋：先问一句，读书无用论是谁发明的？

00:00:55.865 --> 00:01:08.262
东哥：我只说核到的。冯兰瑞回忆，一九七一年全国教育工作会议提出「两个估计」，后来读书无用论流行全国，教育被严重破坏。那是文革的背景。

00:01:08.572 --> 00:01:20.239
东哥：八十年代，它又冒出来。红网二零零六年的一篇评论说，改革之初，知识分子地位不高，赚钱也不多，这个说法就喧嚣一时。

00:01:19.789 --> 00:01:21.342
小洋：所以它是对收入的反应。

00:01:20.519 --> 00:01:23.675
东哥：对，是社会观感，不是研究结论。

00:01:24.165 --> 00:01:30.269
小洋：那我们今天吵的，是撇开收入之后的另一件事：读书本身，到底改不改变人？

00:01:31.569 --> 00:01:41.403
东哥：我最硬的一条，是二零一八年里奇和塔克德罗布发表在《心理科学》上的元分析。元分析，就是把很多研究合起来算。

00:01:41.733 --> 00:01:54.083
东哥：他们收了二十八项研究、四十二个数据集、六十多万人。而且只收有准实验设计的，比如某个国家把义务教育延长一年，看多上这一年的人有没有变化。

00:01:54.343 --> 00:02:05.073
东哥：结果是：每多上一年学，智商大约多一到五点，平均约三点四。到了八九十岁，效应仍然显著，不过在变小。

00:02:04.623 --> 00:02:06.670
小洋：三点四，听着不算多。

00:02:05.303 --> 00:02:12.128
东哥：一个人一生上十几年学，累起来就不少。当然，这是我的算法，不是论文的结论。

00:02:12.568 --> 00:02:15.351
小洋：等一下。这是上学，不是读书。

00:02:15.831 --> 00:02:18.309
东哥：上学的核心，就是读书。

00:02:18.719 --> 00:02:25.079
小洋：上课、考试、同学、老师、被逼着坐满一整天，你怎么知道是书起的作用？

00:02:25.399 --> 00:02:38.227
东哥：这个我等下认。我先把第二条放出来。二零一六年，比瓦维什他们用美国健康与退休研究的数据，三千六百三十五个五十岁以上的人，追了最长十二年。

00:02:38.547 --> 00:02:53.032
东哥：控制了年龄、教育、财富、健康、抑郁这些之后，读书的人死亡风险低了大约两成。读报纸杂志的，好处弱得多。他们还发现，认知能力在中间起了很大作用。

00:02:53.452 --> 00:02:57.100
小洋：书读得越多的人越长寿？这个数字哪来的？

00:02:57.430 --> 00:03:05.625
东哥：论文里的数。但我先替你说，它是观察，不是实验。读书的时间，还是一周的自我报告。

00:03:06.125 --> 00:03:08.647
小洋：一周？那天他恰好在读书呢？

00:03:08.947 --> 00:03:10.485
东哥：对，这是它的弱点。

00:03:11.785 --> 00:03:26.859
小洋：好，轮到我。二零一三年，基德和卡斯塔诺在《科学》杂志发了五个实验。第一个实验八十六个人，随机读一小段文学小说或非虚构，然后做读心测试：看一双眼睛，猜他在想什么。

00:03:27.129 --> 00:03:36.047
小洋：文学小说选的是全国图书奖入围或得奖的作品，通俗小说选的是亚马逊畅销书，非虚构来自《史密森尼》杂志。

00:03:36.527 --> 00:03:37.082
东哥：然后呢？

00:03:37.362 --> 00:03:45.924
小洋：读文学小说的人，成绩更好。作者自己写的是「暂时提高」。可新闻传遍了：读小说让你更有同理心。

00:03:46.374 --> 00:03:46.859
东哥：我记得。

00:03:47.149 --> 00:03:57.144
小洋：然后二零一六年，帕内罗等人，三个独立的实验室，七百九十二个人，分成四组。结果是：文学小说没有任何优势。

00:03:57.564 --> 00:04:01.578
东哥：原作者回应过，说排除参与者的方式有问题。

00:04:02.038 --> 00:04:13.593
小洋：对。复现团队按对方认为最合适的办法重新算，还是没出现原来的结果。后来别的重复研究，有的也没出现，有的大体一致。结果不一。

00:04:14.093 --> 00:04:22.377
东哥：这条我认：一小段文字，几分钟内就让人更懂别人，现在站不住。我也不会再拿它当证据了。

00:04:22.637 --> 00:04:29.254
东哥：但我要指出它的局限。他们测的是读完马上的效果，不是读一千本书之后的变化。

00:04:29.724 --> 00:04:39.006
小洋：你的局限，我也有。但还有一条。同一篇复现研究里，终身读了多少小说，一直预测读心成绩。

00:04:39.406 --> 00:04:40.749
东哥：这不是我的好证据吗？

00:04:41.059 --> 00:04:51.119
小洋：作者自己的解释是：要么本来读心能力强的人爱读小说，要么一辈子读下来慢慢变强，也可能是语言能力在起作用。分不开。

00:04:51.599 --> 00:04:54.711
东哥：分不开，就是相关，不是因果。

00:04:54.261 --> 00:04:55.852
小洋：嗯，这才是重点。

00:04:54.991 --> 00:04:59.622
东哥：重点是：爱读书的人，本来可能就是另一类人。

00:05:00.922 --> 00:05:11.386
东哥：我先说我最难受的。里奇、贝茨和普洛明二零一五年做了一个双胞胎研究，一千八百九十对同卵双胞胎，从七岁追到十六岁。

00:05:11.676 --> 00:05:18.144
东哥：七岁时读得好的一方，后来智商也更高，而且排除了基因。这对我有利。

00:05:18.644 --> 00:05:19.110
小洋：可是呢？

00:05:19.410 --> 00:05:33.728
东哥：可是量不行。他们测了阅读量，一旦算上阅读能力，阅读量跟后来的智商没有关系。能力比量重要。而且效应很小，十二岁时的阅读差异，只解释了十六岁智商差异的约百分之七。

00:05:33.278 --> 00:05:34.739
小洋：那读一千本书呢？

00:05:33.958 --> 00:05:47.924
东哥：这个研究回答不了，它比的是读得好不好，不是读了多少本。后来还有人重新分析，认为那个结果可能是没控制的稳定因素造成的假象，不过他们也说，不支持减少阅读教学。

00:05:48.194 --> 00:05:54.306
东哥：所以读书有用，我能拿出的最强证据，说的是读书的能力，不是读书的数量。

00:05:54.786 --> 00:05:56.311
小洋：谢谢。轮到我了。

00:05:56.551 --> 00:06:10.953
小洋：我最难受的是：你问我做一千件事，我拿不出同样规模的研究。行动才改变人，一半是经验，一半是常识。没有人把读书一千本和做事一千件放在一起比过，至少我没核到。

00:06:11.403 --> 00:06:11.855
东哥：还有呢？

00:06:12.215 --> 00:06:18.533
小洋：还有，读书没复现，不等于没有效果。没证明有，和证明没有，是两回事。

00:06:18.953 --> 00:06:20.639
东哥：这一点，你说得对。

00:06:21.099 --> 00:06:27.498
小洋：你的上学那一条，我也服：有准实验的因果设计，在我这边的证据里，是最硬的一个。

00:06:28.798 --> 00:06:42.562
东哥：我们自己来归纳。已有共识的：上学能提高认知能力，每年大约一到五点，因果证据比较扎实。读书多的人，阅读理解、词汇、常识往往更好。

00:06:43.032 --> 00:06:44.626
小洋：马太效应，也算吧？

00:06:44.896 --> 00:07:08.428
东哥：对。斯坦诺维奇一九八六年用这个名字，说早期读得好的孩子，会读得更多，读得更多又让他读得更好，借的是圣经里富的更富的意思。后来他和合作者做过从一年级追到十一年级的研究，一年级读得好，十年后读得多，词汇和常识也更强。具体人数我没核到，别当大样本听。

00:07:07.978 --> 00:07:08.512
小洋：然后呢？

00:07:08.738 --> 00:07:16.734
东哥：然后就是你刚才的问题：是书让他变强，还是他本来就强，所以才爱读？这个研究分不开。

00:07:17.144 --> 00:07:23.146
小洋：仍有争议的：读书本身是不是原因，尤其是读小说让人共情这一条。

00:07:23.596 --> 00:07:33.668
东哥：证据质量差的，是媒体常把初步结果当定论的地方。读一页小说就更懂人心，读书让人长寿，都属于这一类。

00:07:34.158 --> 00:07:45.141
小洋：以下是我们的判断，不是研究结论：读书有用，但有用的是长期的读书能力，和读完之后你怎么用。读书和做事，大概不是二选一。

00:07:46.441 --> 00:07:50.125
小洋：有人再对你说读书有用，或者读书没用，你看什么？

00:07:50.495 --> 00:07:58.674
东哥：第一，看是因果还是相关。是随机分组、准实验，还是只是比较读书的人和不读书的人。

00:07:59.104 --> 00:08:07.727
小洋：第二，看谁在读书。爱读书的人，本来就更有钱、更健康、更爱思考，这些要被控制住。

00:08:08.197 --> 00:08:17.432
东哥：第三，看读什么、测什么、什么时候测。读一页小说之后立刻测，和读十年之后再测，是两个问题。

00:08:17.832 --> 00:08:24.526
小洋：第四，看读完做了什么。这一条，几乎没有研究能回答，你只能自己试。

00:08:24.966 --> 00:08:37.068
东哥：最后一句，是我们自己的话，不是谁的引文：书是借来的经验，事是自己付钱买的经验，聪明的人两样都花，只是别拿一样去骂另一样。

00:08:37.548 --> 00:08:44.747
小洋：再说一遍，立场是抽签定的，我替读书的好处打了折，你替它辩护，不是我们真实的结论。

00:08:45.157 --> 00:08:47.178
东哥：这里是吵一吵，下期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