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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:00:03.800 --> 00:00:10.275
东哥：先问你一个问题。你有没有在一扇门前站过三秒钟，不知道该推还是该拉？

00:00:10.625 --> 00:00:15.642
小洋：有。而且我推了，结果是该拉。后面还有人在看。

00:00:16.052 --> 00:00:17.236
东哥：然后你怎么想的？

00:00:17.556 --> 00:00:19.233
小洋：我想，我怎么这么笨。

00:00:19.723 --> 00:00:23.799
东哥：这就对了。今天这本书，要说的就是：你不笨。

00:00:24.219 --> 00:00:25.418
小洋：书里有人这么说？

00:00:25.748 --> 00:00:33.322
东哥：作者说得更狠。他写过一句话，大意是，想想看，出名的原因居然是门做得不对。

00:00:33.652 --> 00:00:37.339
东哥：想象一下，因为一些做得不对的门而出名。

00:00:37.769 --> 00:00:38.635
小洋：因为门出名？

00:00:38.975 --> 00:00:48.332
东哥：对。书里说，大家把这种让人困惑的门，叫做诺曼门。欢迎来到书里书外。今天聊唐纳德·诺曼的《设计心理学》。

00:00:49.632 --> 00:01:01.822
东哥：先说这本书的来历。诺曼是认知科学家。他在书里讲，自己被请去分析美国的三里岛核电站事故，一开始，操作员被说成是「人为错误」。

00:01:02.132 --> 00:01:12.544
东哥：可他所在的委员会发现，控制室设计得太差，出错几乎是必然的。错在设计，不在操作员。这段经历，改变了他怎么看设计。

00:01:12.954 --> 00:01:14.185
小洋：然后他就去写书了？

00:01:14.505 --> 00:01:22.658
东哥：书是一九八八年出的第一版，出版社叫基础图书。书名不是现在这个，是《日常事物的心理学》。

00:01:23.148 --> 00:01:25.351
小洋：心理学？为什么后来改成设计？

00:01:25.641 --> 00:01:28.645
东哥：这是我最爱的一段。他自己在书里讲过。

00:01:28.935 --> 00:01:32.365
东哥：这个书名又巧又可爱，学界朋友很喜欢。

00:01:32.695 --> 00:01:37.183
东哥：注意，原书里缩写是一个英文单词，念作诗。

00:01:37.443 --> 00:01:47.459
东哥：出平装本的时候，编辑说，书名得改。诺曼说，他当时吓坏了。可他决定照自己劝别人的办法，先去调研读者。

00:01:47.759 --> 00:02:00.329
东哥：结果是：学界喜欢这个名字，商界不喜欢，很多企业干脆不理这本书。书店还把它摆在心理学那一排，旁边是讲性、讲爱情、讲自我帮助的书。

00:02:00.729 --> 00:02:01.188
小洋：惨。

00:02:01.428 --> 00:02:11.904
东哥：最后一根稻草，是他去给一家大制造企业的高管讲课。介绍他的人先夸书，再骂书名，然后请大家不要管书名，去读书。

00:02:12.384 --> 00:02:14.280
小洋：这一段本身就是一堂设计课。

00:02:14.690 --> 00:02:38.854
东哥：对。书名也是产品，也要被人找得到。所以平装本改了名，叫《日常事物的设计》。书里的参考文献写明，一九九零年和二零零二年的再版，用的都是新书名。二零一三年，又出了修订扩充版。中文版呢，通行译名是《设计心理学》，中信出版社出过好几个版本，译者不同。

00:02:40.154 --> 00:02:42.458
小洋：回到门。我到底为什么推不开？

00:02:42.748 --> 00:02:47.073
东哥：诺曼的回答分两层。先说第一层，叫可供性。

00:02:47.533 --> 00:02:48.807
小洋：这词听着就吓人。

00:02:49.107 --> 00:02:56.947
东哥：一句话讲明白：一个东西，能让你对它做什么。平板的门，你能推。把手，你能拉。

00:02:57.207 --> 00:03:08.417
东哥：这个词，不是诺曼发明的。是心理学家吉布森提出来的。诺曼说，他和吉布森认识多年，常在深夜一边喝啤酒一边聊，几乎什么都吵。

00:03:08.887 --> 00:03:09.467
小洋：吵什么？

00:03:09.737 --> 00:03:15.578
东哥：吉布森认为，我们是直接看见世界的。诺曼认为，大脑必须加工。

00:03:15.848 --> 00:03:28.813
东哥：然后到第二层。门板上有个竖着的平板，你一看就知道，往那儿推。这个让你看出来的线索，诺曼后来叫它「信号」，英文叫一个很长的词，我们就说信号。

00:03:29.293 --> 00:03:33.073
小洋：所以可供性是门能干什么，信号是门告诉你怎么干？

00:03:33.353 --> 00:03:36.021
东哥：书里的原话，差不多就这个意思。

00:03:36.301 --> 00:03:42.148
东哥：可供性决定哪些动作是可能的。信号告诉你，动作该发生在哪里。

00:03:42.468 --> 00:03:55.282
东哥：所以该推的门，装一块平板。该拉的门，装一个把手。不用贴字。如果一扇门要贴一张纸，写着拉，书里的说法是，这扇门已经失败了。

00:03:55.702 --> 00:03:58.993
小洋：可我见过的诺曼门，大多是有把手，却要推。

00:03:59.453 --> 00:04:05.973
东哥：对，这就是问题。把手本来是拉的信号，你却让人推。信号说谎了。

00:04:07.273 --> 00:04:14.228
东哥：再看第二个例子，我觉得它比门更日常。你家的灶，四个火眼，四个旋钮。

00:04:14.698 --> 00:04:15.743
小洋：我偶尔会开错。

00:04:15.943 --> 00:04:18.235
东哥：开错之后，你怎么想？

00:04:18.545 --> 00:04:20.720
小洋：怎么这么简单的事都能弄错。

00:04:21.200 --> 00:04:29.700
东哥：诺曼的看法是：这不简单，错也不全在你。他把原因叫做映射，就是旋钮和火眼怎么对应。

00:04:29.940 --> 00:04:45.193
东哥：火眼排成一个方块，旋钮排成一条线。左边两个旋钮管左边两个火眼，这还算自然。可是即使这样，也有四种对应方式。书里说，这四种在商用的灶上都有。

00:04:45.643 --> 00:04:48.093
小洋：所以每换一台灶，都要重新学？

00:04:48.453 --> 00:04:59.375
东哥：对。除非你读标签。诺曼给的办法很朴素：旋钮也排成方块，或者把火眼错开排，不用标签，你也知道哪个管哪个。

00:04:59.795 --> 00:05:04.435
小洋：那我再质疑一下。灶台这么多年，大家不也都活下来了吗？

00:05:04.765 --> 00:05:19.003
东哥：活下来了，但是有代价。书里说，错误并不少见。而且他有个观察：很多工程师，听他讲完设计，都承认自己也开错过灶。可轮到别人犯错，就叫「人为错误」。

00:05:19.503 --> 00:05:21.952
小洋：嗯。这个说法有点扎心。

00:05:23.252 --> 00:05:30.980
东哥：映射之外，还有一个词，叫概念模型。简单说，就是你脑子里，这个东西是怎么运作的。

00:05:31.210 --> 00:05:40.044
东哥：诺曼讲过一台他自己的冰箱。两个舱，冷冻和冷藏。两个旋钮，一个标着冷冻，一个标着冷藏。

00:05:40.484 --> 00:05:41.741
小洋：那就是各管各的呗。

00:05:42.221 --> 00:06:00.159
东哥：你这么想，说明设计师成功地骗了你。实际上只有一个温控器，一个制冷装置。一个旋钮调温度，另一个旋钮决定冷气怎么分给两个舱。所以两个旋钮互相影响。说明书还提醒，每次调整后要等二十四小时。

00:06:00.569 --> 00:06:02.454
小洋：二十四小时才知道调对没有？

00:06:02.774 --> 00:06:12.122
东哥：这就引出了反馈。诺曼说得很具体：电梯按钮，你按了没反应，就会一直按。系统得马上告诉你，我收到了。

00:06:12.442 --> 00:06:20.204
东哥：他还提到一个数：延迟十分之一秒，就会让人不安。这是他的说法，我没有去找原始实验。

00:06:20.624 --> 00:06:24.743
小洋：一个旋钮，一个反馈，一个模型，其实是一件事。

00:06:25.203 --> 00:06:35.062
东哥：对。你得知道能做什么，知道在哪儿做，知道做了有什么变化，脑子里还得有一张对的图。少了哪个，人就会怪自己。

00:06:36.362 --> 00:06:41.102
小洋：你一直说「错不全在你」。可有些错，就是人犯的啊。

00:06:41.572 --> 00:06:49.055
东哥：好问题，书里自己也问了。第五章，章名叫《人为错误？不，是糟糕的设计》。

00:06:49.285 --> 00:06:55.998
东哥：先看他怎么区分两种错。第一种叫失误。你想做对的事，手却做错了。

00:06:56.268 --> 00:07:02.164
东哥：诺曼自己的例子：他把牛奶倒进咖啡里，然后把咖啡杯放进了冰箱。

00:07:02.644 --> 00:07:05.184
小洋：我也干过，把手机放进冰箱。

00:07:05.594 --> 00:07:06.870
东哥：第二种叫过错。

00:07:07.150 --> 00:07:10.078
东哥：过错，是目标或计划本身错了。

00:07:10.398 --> 00:07:21.265
东哥：我们自己举个例子，书里没有。你按着导航的指示开，每一步都执行得很好，可导航指的方向本身就是错的。这就是目标出了错。

00:07:21.685 --> 00:07:22.774
小洋：分这个有什么用？

00:07:23.104 --> 00:07:37.038
东哥：按我的读法，办法不一样。失误，多靠约束和确认，比如关键操作多问一句。过错，多靠清楚的模型和清楚的反馈。这是我的概括，不是书里的原话。

00:07:37.368 --> 00:07:50.977
东哥：书里还有一句很重的话：工业事故里，被归为人为错误的比例，估计在百分之七十五到九十五之间。诺曼说，如果只有百分之一到五，他还愿意相信是人的问题。

00:07:51.407 --> 00:07:52.573
小洋：这个数字哪儿来的？

00:07:52.913 --> 00:07:59.202
东哥：书里没有给我能查到的出处。所以我只说，这是诺曼引的估计，不是我们核过的。

00:08:00.502 --> 00:08:04.901
东哥：到信用时间了。这本书，有四件事要如实说。

00:08:05.211 --> 00:08:17.213
东哥：第一，可供性这个词。诺曼二零零八年在一篇专栏里说，吉布森原来的意思，是可供性不一定被看见，也不一定被知道，它只是存在。

00:08:17.453 --> 00:08:21.437
东哥：他在设计里引入这个词时，指的是看得见的可供性。

00:08:21.717 --> 00:08:34.640
东哥：也就是说，他把原词收窄了。后来这个词被用得很乱，他自己也说，词被广泛使用，也被滥用。所以二零一三年修订版里，他才加进了信号这个词。

00:08:35.130 --> 00:08:38.133
小洋：那是别人用错了，还是他一开始就没说清？

00:08:38.423 --> 00:09:00.164
东哥：这个问题学界有争论。两位研究者，在二零零零年发表论文，说诺曼的原始定义含糊，后来的澄清也没有补齐。我们读到的是论文摘要。我的判断是，两边都有份。诺曼自己是怎么说的？他在修订版里说，设计师需要一个词，就拿了最近的那个，他最后也放弃了纠正。

00:09:00.454 --> 00:09:12.785
东哥：第二，「怪设计不怪人」，会走过头。诺曼自己也专门写了一节，讲人确实有错的时候，比如睡眠不足、酒后。但他的论调整体偏向设计。

00:09:13.285 --> 00:09:14.995
小洋：而且他后来的立场也变了吧？

00:09:15.295 --> 00:09:22.782
东哥：对。二零零五年，他写了一篇文章，题目就叫《以人为中心的设计，有害吗》。

00:09:23.082 --> 00:09:26.912
东哥：这些原则可能有用，也可能误导，甚至是错的。

00:09:27.142 --> 00:09:41.797
东哥：他转向活动为中心的设计。二零二三年，他又出了一本《为更美好的世界而设计》，把关注点从个人扩到环境和所有生命。这是据出版社和访谈的概括，我没读这本书。

00:09:42.237 --> 00:09:42.697
小洋：第三呢？

00:09:43.047 --> 00:10:04.160
东哥：第三，美观和好用的取舍。诺曼说，推的地方装块平板，不必毁掉美感。但现实里，很多平整、干净的设计，信号很弱。他参与创办的尼尔森诺曼集团，做过一个眼动实验，七十一位用户，信号弱的页面，平均多花百分之二十二的时间。

00:10:04.570 --> 00:10:06.680
小洋：他自己公司的研究，你信吗？

00:10:07.000 --> 00:10:22.633
东哥：我只信到它能信的地方。实验任务很窄，测的是找按钮的时间，不是人喜不喜欢。而且这是他参与创办的公司做的，不算独立证据。所以，美观到底该让位多少，这不是定论。

00:10:22.953 --> 00:10:39.990
东哥：第四，案例过时。诺曼二零一三年自己就写，一九八八年的很多例子，已经不适用了。他说门、开关、水龙头的麻烦还在，但新的麻烦来了。我们没有给任何产品背书，也不推荐买什么。

00:10:41.290 --> 00:10:45.491
小洋：所以这本书和现在大家说的设计思维，是什么关系？

00:10:45.861 --> 00:11:03.646
东哥：修订版新加了第六章，就叫《设计思维》。他提醒，要先解决对的问题，再想方案。他引用了英国设计委员会二零零五年提出的双钻模型：先发散再收敛，找对问题，再发散再收敛，找对方案。

00:11:04.076 --> 00:11:05.961
小洋：听着就像咱们做节目的流程。

00:11:06.431 --> 00:11:09.121
东哥：对，书的最后两章是新写的。

00:11:09.521 --> 00:11:10.638
小洋：那我们从哪儿读起？

00:11:10.948 --> 00:11:34.817
东哥：一个晚上就够。先读第一章《日常事物的心理病理学》，就是门和冰箱。再读第三章里讲自然映射的那一节，炉灶就在那儿。最后读第五章《人为错误？不，是糟糕的设计》。第四章也别漏，它的标题就是《知道该做什么：约束、可发现性和反馈》，里面有门、开关和水龙头。

00:11:35.127 --> 00:11:43.561
东哥：中文版，我只核到通行译名《设计心理学》和中信出版社。译者和版本很多，质量我们没有评价。

00:11:43.801 --> 00:11:57.490
东哥：还有一个没讲完的。第四章里有一节，叫《水龙头：一个设计案例史》。开头是诺曼在英国一次学术会议上，住进宿舍，发现水龙头居然附了一张使用说明。

00:11:57.770 --> 00:12:14.580
东哥：他问台下的人，谁试过去拧？举手的人很多。后面他拆解水龙头要同时管温度和水量，却只有冷热两根水管，书里还说，左热右冷这条约定，在英国都算不上约定。结局怎么收，我留给你。

00:12:15.070 --> 00:12:16.427
小洋：好，我去找。

00:12:17.727 --> 00:12:21.350
东哥：最后一句，是我们自己的话，不是书里的。

00:12:21.680 --> 00:12:29.200
东哥：下次在一扇门前站了三秒钟，别急着怪自己。先看看，它有没有好好告诉你该怎么用。

00:12:29.460 --> 00:12:35.468
东哥：想看原书，去翻《设计心理学》。这里是书里书外，下期见。